他到底是孩子的父亲。
秦灼不准备让他下不了台,便找话问:“你们什么时候返程?”
“等这边安顿吧。”萧恒顿了顿,补充说,“就这么走,阿玠要悬着心。”
秦灼问:“你们两个都不在朝中,能成吗?”
萧恒道:“有杨士嵘和崔鹏英看着。我们这两年常不在朝的。”
秦灼点点头,又皱眉道:“我看阿玠怎么这么瘦了?饭量也差。他就这么一直茹素了?”
说起萧玠,两人多少自然一些。萧恒叹口气:“柳州之后就不沾荤腥了。后来郑家那孩子出了事……精神头一直提不起来,如今吃饭已经渐强了。”
冥婚之事阵仗不小,秦灼多少知道风声,“听说……算是成了亲。”
“是,小郑好人才,对阿玠很真心。”萧恒道,“两人收养了个女孩子,叫太阳。等有功夫,领给你瞧瞧。”
“太阳。”这名字从秦灼齿间滚了两遍,他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欲盖弥彰地笑了笑:“一眨眼,阿玠都做阿耶了。总觉得还在怀里那么一点大,今年都二十四岁了。”
说到萧玠的年龄,一道苍白影子从秦灼脸上闪逝而过。他颤声问:“他的身体……他五岁那年太医说……”
“现在没有大碍。”萧恒忙道,“阿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他一个人战胜了很多事。”
秦灼点头,“你教得很好。”
“我没有。”萧恒两手捂在脸上,哑声说,“我没有。”
秦灼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他任由萧恒脊背颤动,与其说冰冷不如说无所适从。
拥抱和抚慰不是他该做的,他有什么立场去处理萧恒的情绪呢?他们两个人能勉强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不过因为是萧玠的双亲,他们对孩子始终负有至死不休的责任。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能剩下什么呢?
等萧恒的气息逐渐平复,秦灼站起来,说:“你睡吧,我去瞧瞧孩子。不用留灯。”
他指了指屏风外那张罗汉床,说:“我睡那头。”
是的,和萧恒一处起居不过是一桩无可奈何的考量。萧恒的身份不宜暴露,也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安排。但未必不会有风声走漏,他伤得又重,叫旁人看顾又不安全。难道让萧玠拖着垮掉的身体来昼夜照看他吗?
萧玠日盼夜盼,不就是想有这么破镜重圆的一天吗?让孩子高兴一些能怎么呢?
只要萧玠好,秦灼怎么都成。他知道,在这一问题上,萧恒和他保持同一立场。
秦灼不是逃避,他的确打算去看看两个孩子。尤其是秦寄,这兔崽子的手臂是个麻烦事,他得见过才能定夺主意。只是迈步要走时,秦灼居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眩晕感。
他不得不承认,萧恒到现在还是能对他产生影响。这不是件好事也称不上坏事,只是有些棘手。
还是相敬如宾的好。
秦灼推开门,身后突然响起萧恒迟疑的声音:“伯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