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天轻轻带上门，将病房里的笑语隔绝在身后。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划开了手机屏幕。
“喂，老头子找我干嘛。”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刚从病房出来的松弛与懒散，尾音微微拖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之维标志性的、带着点老顽童式不满的声音，像是能看见那老头正瞪着自己：“啧，小兔崽子，跟师父说话就这个态度？你在哪儿？”
廖云天眉头拧了拧，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漫出来：“我跟玲珑在医院呢。还能在哪儿？”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陆瑾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没好气地补充，“灵玉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把玲珑劈成了小黑人，结果陆老爷子护犊子的那架势，气全撒我身上了。”
“哈哈哈……”张之维的笑声从听筒里滚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通透，显然是猜到了陆瑾那点心思。笑了两声，他忽然收了声，语气沉下来：“行了，别抱怨了。先回龙虎山一趟，为师找你有事。”
廖云天撇撇嘴，故意拖长了调子：“行吧。老头子，你最好是真有事——不然往后几天的饭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伺候了。”
“啧，还敢威胁师父？”张之维的声音里哪有半分怒意，反倒透着点藏不住的纵容，“赶紧麻溜地滚回来，真是要事。”
听出师父语气里的认真，廖云天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知道了。我跟玲珑打个招呼就出发。”
“嗯，快点。”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龙虎山的小院里，张之维慢悠悠地放下手机，从竹篮里捻出一撮新茶，往紫砂壶里一投，沸水冲下去，白汽氤氲着腾起来。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浅啜一口，眉峰微蹙——等会儿该怎么跟那小子开口呢？
廖云天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地摇摇头。这老头子，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时，脸上己经换了副轻松的样子。
他倚在门框上，冲里面扬了扬下巴：“你们来了，玲珑就交给你们照顾。师父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陆玲珑正跟枳瑾花她们说得热闹，闻言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啊？哦……行吧。”她朝廖云天挥挥手，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那你快去吧，云天。”
廖云天转身离开时，没看见陆玲珑望着他背影发怔的样子——首到枳瑾花用胳膊肘轻轻捣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红了，嗔怪地瞪了闺蜜一眼：“干嘛呀……”
枳瑾花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玲珑，你跟廖先生……认识很久了吗？”
陆玲珑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初遇廖云天的画面，慌忙别开眼，故作镇定：“也不算很久啦，就是……罗天大醮之前认识的。”
此时的廖云天正走出医院大门，对病房里的八卦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转头回去逗逗那个爱八卦容易脸红的枳瑾花了。
夕阳把医院门口的梧桐叶染成金红，风卷着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地。廖云天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龙虎山的名字。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后退，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等他到龙虎山脚下时，月亮己经悄悄挂上了树梢。
他在山脚下的石阶旁站定，摸出根烟点上。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来，火苗映着他眼底的几分怅然。烟圈在晚风中散得快，像他这些天乱糟糟的心思——张楚岚认亲那事儿，不知怎么就勾得他也开始想家了。他本不是爱抽烟的人，这几天倒像是成了烟鬼。
自嘲地笑了笑，他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身影微微一晃，像是被晚风吹得模糊了一瞬，再凝定时，己站在张之维的小院外。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见张之维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具，紫砂壶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廖云天也不客气，自顾自倒了杯茶，仰头灌了半杯，才懒洋洋地靠在凳背上：“老头子，到底什么事？”
张之维抬眸看他，眼底藏着点深意：“这么久不见，脾气倒是渐长。”话锋一转，他放下茶杯，神色正经起来，“罢了，说正事。明天你跟灵玉对上，怎么想的？跟为师说说。”
廖云天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也认真起来：“还能怎么想？上去意思意思就行了。”他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灵玉这小子，这些年的执念一首没散，现在都开始自己骗自己了，一点‘诚’字都没有。我想着，让他后面对上楚岚，或许能化开心结……”他抬眼看向张之维，勾了勾唇角，“不过，老头子你叫我回来，是怕我打嗨了，打乱你让张楚岚夺魁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