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太安静了。
从这一男一女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身边的那个婴儿竟然连一声哼唧都没有发出来。
甚至连翻身、蠕动这种婴儿本能的动作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死物。
职业本能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瞬间在王建军的脑海里崩了一下。
他並没有立刻睁眼,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让自己的胸膛起伏变得平缓,就像是已经熟睡了一样。
全身的肌肉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紧绷了起来。
“盒饭!热乎的盒饭!猪排饭咖喱饭!”
列车员推著餐车再次经过。
不锈钢餐车不小心撞到了这一排座椅的扶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哪怕是熟睡的成年人,被这么撞一下也会下意识地皱眉或者是惊醒。
可王建军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跳反射,没有哭声。
反而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反应大得有些过头了。
“哎哟!”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里面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母亲在孩子受到惊嚇时下意识去捂住孩子耳朵或者轻拍安抚的动作。
而是一个极其彆扭的、甚至可以说是反常的侧身。
她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住了列车员看过来的视线。
哪怕为此挤到了王建军的胳膊,她也没有放鬆分毫。
那一瞬间,她的手臂肌肉是僵硬的,就像是在护著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
王建军缓缓睁开了眼,帽檐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不再是一潭死水。
而是瞬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幽火。
他微微转头,目光像是无意般扫过身边的这对夫妻。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正低著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照著那双浑浊且游移不定的眼睛。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此刻却在快速地滑动屏幕。
不是在看视频,而是在频繁地切换著聊天界面。
女人则显得更加侷促。
她穿著一件起球的红色毛衣,头髮乱蓬蓬的。
此时正死死地抱著怀里的襁褓,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孩子的脸上。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王建军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上。
襁褓的花色很土气,是大红大绿的牡丹图案。
但是,包裹著婴儿的那层里衬却是最好的纯棉纱布。
细腻,柔软,透气。
和这一对浑身脏兮兮、散发著异味的夫妻,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