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部长,这怎么好意思……”
刘光琪嘴上客气,手却快得很,一把將罐子揽进怀里。
那乾脆利落的动作,看得一旁的林司长眼角直跳。
刘光琪揭开罐盖,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谢谢领导体恤!”他顺杆就爬,“您不知道,在实验室里对著数据一坐就是一天,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没点好东西提神可真撑不住。”
“少在这儿诉苦!”部长笑骂,指了指他,“你小子光要嘴皮子可不行,什么时候把七轴五联动的工具机给我搞出来,我每个月那份茶全给你当奖励都成!”
“部长,这话我可记下了!”
刘光琪脚步一顿,回过头时眼睛都亮了。
“还真敢想?赶紧走赶紧走!”部长笑著挥手赶人。
刘光琪也不恼,揣著茶罐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这罐里的茶可不是寻常市面上能见的,罐底那串独一的编號,代表著某种普通人连边都挨不著的配额。
今天这趟,来得值。
林司长望著刘光琪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可真行啊。
林司长眼睁睁瞧著,那罐子茶叶就这么递了过去,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自己来部长这儿匯报工作多少回,哪次不是小心翼翼抿两口就放下?这小子倒好,张口就要,一罐子全端走了。再回味部长临走前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谨小慎微的做派,怕是还不如年轻人脸皮厚实来得实在。也罢,待会儿见著人,总得拱拱手道声“前程似锦”才是。
刘光齐自然没觉察这些弯弯绕绕。他拎著那罐子茶出了门,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茶罐在公文包侧袋里隨著步伐轻轻磕碰著內衬。暮色渐浓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外。引擎低鸣声中,他抬手看了眼表——正是接人的钟点。
外交部门前的风颳得紧,捲起地面零星几片枯叶。赵蒙芸从大楼里走出来时,下意识拢了拢大衣领子。她瞧见路边亮著的车灯,脚步加快了些,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凉气。
车厢里暖意混著某种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还没坐稳,手里就被塞进个温热的搪瓷杯。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蒙芸笑著揭开杯盖,热气氤氳中茶香更浓了。她低头尝了一口,睫毛忽地颤了颤,“这茶……部长那儿顺来的吧?”
“领导关心同志,特意给的。”刘光齐说得云淡风轻。他看著她捧著杯子小口啜饮的模样,眼角弯了弯,话锋像閒聊似的转开:“对了,部里刚提了个名,打算让我补中科院技术科学部的缺。”
赵蒙芸动作顿住了。
“中科院?”她缓缓转过脸,“哪个学部?”
“就那个学部。”刘光齐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拧紧盖子,“推荐已经递上去了,年底前应该能定下来。往后每个月能多领份津贴。”
赵蒙芸没应声。她怔怔看著车窗外流动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中科院那三个字在她脑海里反覆迴响——那是多少科研工作者仰望的殿堂,里头坐著的哪个不是皓首穷经的大家?自家这位才多大年纪?
她忽然转过身子,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口:“那你是不是……要调去研究院了?”
声音里藏著压不住的慌。
刘光齐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想哪儿去了。就是个兼职名分,人还在一机部上班。”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实在的意味,“不过有了这个身份,往后协调高精尖设备能少走很多弯路。好些卡脖子的实验,进度至少能提三成。”
赵蒙芸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她睨了他一眼,眼底却漾开粼粼的笑意,像晚风里忽然盪开的池水。
“嚇我一跳。”她轻声说,手指悄悄缠住他的,“我们家刘工……可真能耐。”
暮色透过玻璃窗,在室內铺开一层柔和的昏黄。
她將手中的报纸轻轻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那一行醒目的標题上——“二十二岁当选学部委员”,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整个国家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她侧过脸,眼里闪著光,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俏皮凑近他:“哎,以后我见著你,是不是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刘委员了?”
刘光琪只是笑,伸手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屋內的暖意却瀰漫开来,將深秋的凉意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