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步上前,心焰自指尖垂落,融入最后一道金线。
刹那间,整张金网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升空,又似薪火燎原,纷纷扬扬洒向两岸——
光点落处,枯死的芦苇抽出新芽;
光点落处,龟裂的田畴渗出清泉;
光点落处,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抬头,发现襁褓里的孩子正对着星光咯咯笑,小手无意识地抓向空中飘落的光尘……
童子仰着脸,一粒光点停驻在他鼻尖,微微发烫。
他忽然问:“先生,水记得它自己吗?”
我望着奔涌而去的清流,轻声道:“它一直记得。只是太久没人教它,怎么回家。”
禹抬起头,脸上泥水与泪痕交织,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洪荒旷野里燃起的、永不熄灭的篝火。
他解下腰间那柄青铜钺,双手捧至我面前。
钺身古朴,刃未开锋,可此刻,它正嗡嗡震颤,仿佛有千万生灵在其中低语。
“弟子禹,”他声音嘶哑却坚定,“愿以此钺为笔,以九州为纸,代天下苍生,请先生题写疏流真名。”
我凝视着那柄颤抖的钺。
风过龙门,卷起万里清波。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奔流不息的河面上,碎成万点金鳞。
我抬手,并未触碰青铜钺。
只将一指,轻轻点向禹的眉心。
指尖心焰未灼,却似熔金倾泻——
一道古拙篆文,自他额间浮现,如胎记,如烙印,如血脉深处苏醒的契约:
**“导”**
不是“治”,不是“镇”,不是“克”。
是导。
是引。
是俯身倾听浊浪深处的呜咽,再伸出手,替它拂去眼上的泥沙。
禹浑身剧震,瞳孔深处,有九道金线倏然亮起,与方才金网同源同质,却更沉静,更绵长,仿佛已在他骨血里奔流了万年。
他久久未动,直至朝阳完全跃出山巅,将整条黄河染成赤金。
童子悄悄扯了扯我衣角,仰起小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先生……以后,我们还能听见水说话吗?”
我弯腰,将他冻得发红的小手拢进掌心。
心焰温柔包裹,暖意如春潮漫过他指尖。
“能。”我望着远方奔涌的金河,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只要有人愿意俯身,水就永远在说话。”
风忽大作。
卷起满河金鳞,直上云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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